《深情史》:为古典故事注入生命

海口网 http://www.hkwb.net 时间:2019-05-25 16:59

  文\本刊特约撰稿 胡桑

  刘丽朵的书写源于幽深莫测的“情”,情到深处,文字就令人欢愉,令人唏嘘,令人蠢蠢欲动,令人凄然泪下。这本《深情史》是一本让人在灵魂深处颤栗的书,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与欲——轻而易举的爱和进退维谷的恨,转瞬即逝的欢愉和绵长无尽的思念,残忍的忧伤和天真的愚蠢,突然的相遇和决绝的离开。最为绚烂的是,刘丽朵在漫长的汉语古典传统中汲取了营养,书中大多数故事来源于汉语传统典籍,经过她妙笔生花的翻译和改写,变形为无数深情动人的故事,每一种叙述都充盈着印刻了时间痕迹的爱。刘丽朵的书写通过与传统的竞争而加入了传统的序列。这一加入的姿态正是当代汉语写作所缺失的维度。

  情事在刘丽朵笔下被称为“人生必做的功课”(《饼师》),当然,更重要的是,在她的书写中,这是一门想象力的功课,古代笔记小说的故事经她变形、易容而摇曳多姿,人物在生动的细节中更加触及了幽深的存在,情欲、爱恋、嫉妒得以更为丰满地展开。比如《饼师》,将唐人孟棨的《本事诗》中一百多字的一节短文扩容成了一个短篇小说,结尾的一段描写,将小青(名字是刘丽朵创造的)的爱与恨传达得淋漓尽致:“他还是那样干净整洁,穿着布做的衣服,脸庞儿匀整。他也看到了小青,与她四目相对。两行眼泪从小青脸上快速滑落下来,接着有更多眼泪,收也收不住。她想问他最近好吗,是否又娶了新的人……”这里一再出现的“泪水”以及泪水中嫉妒的想象无疑是小说力量的结晶,让我们“远离(道德类的)评判,走向亲近、同感、怜悯与共通”。

  其实,刘丽朵的这本小说集应该叫作翻译集,她是将古典的故事“翻译”“转移”到了我们的时代。艾利奥特·温伯格在《看待王维的十九种方式》中说过,“伟大的诗歌栖居于不断的变形、不断的翻译状态之中:诗死于无处可去之时。”同样,伟大的故事、小说也栖居于变形和翻译状态中。翻译即变形和更新,不过刘丽朵的写作接近于翻译的一种特殊形态:“模仿”,充分展示出了她自己的声音和语调。这本书让中国的古典故事找到了走向当代的路径,激活了其内在的叙事潜能,撕下了古典故事的沉重痂衣,承续、更新并裸呈出古典故事的伤口——伤口才是生命力量集中展现自己的地方。离开才是返回,刘丽朵是在告别古典的深情回眸中让古典得以复活。刘丽朵为古典故事注入的必定是生命,充满了情欲与爱恋的生命。所以她的小说卸下了古典故事里的道德负担,而促成了生命的自由流转。

  刘丽朵的小说扰乱了时间,又重建了时间。她在古典与当下之间掀起了一个漩涡,在其中,旧的故事具备了颠覆性的面貌。这本《深情史》的故事除去书末的六篇现代故事,均来自古典时代的笔记、小说、野史:干宝《搜神记》,杨雄《蜀王本纪》,袁于令《隋史遗文》《太平广记》,范摅《云溪友议》《潇湘录》等等。不一而足。然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比起古典时代的故事,它更关注人在情欲和伦理状态中的渴念、隔绝、无助、挣扎,更倾心爱欲的必然性和道德的束缚性,她凝视个体的孤独与爱恋的困境。

  相爱、离别、死亡,在刘丽朵笔下并无冗赘的叙述,均如命运之刀落下,唯有片光闪过。冯梦龙曾在《情史》(刘丽朵的《深情史》与之构成了神秘的对位)的序言里说:他编撰这本书是要“使人知情之可久,于是乎无情化有,私情化公”。而刘丽朵的《深情史》在冯梦龙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个“深”字,仿佛是对冯梦龙的一个呼应和演进。情可以深,以至于成为一个深渊。男男女女都被卷入进去,演绎出人生的凉薄。命运的约束性在刘丽朵笔下总是呈现为隐忍的伤痛。伤情之徒劳无获,痛情之转瞬即逝。而绵绵无期的思念仿佛又是刘丽朵留给我们的些许安慰。情与爱显得虚无而至于缥缈,欲与念却真实得让人难以忍受。自从卢梭开始集中呈现爱欲(Eros)力量的美丽与危险,现代小说就成了学习爱欲的功课。倘若不能体认包法利夫人和安娜·卡列宁娜切身而无从控制的爱欲,就无法理解福楼拜和托尔斯泰在小说上的抱负。同样地,假如否定了刘丽朵对于爱欲的积极探索,而一味苛求故事的完整或绵密,就不能接近这本《深情史》,不能进入它的晦暗地带。故事并不是刘丽朵的用心所在,“情”才是其故事漩涡的黑洞。

 

[来源: 海南日报] [作者:胡桑] [编辑:王秋芳]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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