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话茨菰

海口网 http://www.hkwb.net 时间:2018-01-08 09:26

  江初昕

  茨菰为湖区浅水野生植物,繁殖力极强,滩涂湖边都能觅其身影。它根植于淤泥之中,静卧于碧波之上,茨菰的叶片窄小,像犁头又像燕尾一样,故有犁头草和燕尾草之俗称。近日我读到《源氏物语》中有关茨菰的诗句:“君似菖蒲草,我身是水菰。溪边常并茂,永不别菖蒲。”我想这水菰即是茨菰了。

  茨菰个头矮小不惹人眼目,若不是成片地成长在湖泽水域边,还真的过往无睹。夏末,茨菰窄小的叶片上缀满了细细的白花,远远望去,星星点点地点缀在一片翠绿的叶面上,细碎,内敛,恬静,宛如柔弱的蛱蝶停憩在绿茎上,小令般婉约。明代学者杨士奇在诗中写过茨菰的花,“岸蓼疏红水荇青,茨菰花白小如萍”,细细品读,很有乡间田园风味。留心欣赏,仿佛是得道高僧仙风道骨一般,飘零于喧嚣的尘世当中,一种超然的境界让人心生敬意。花开过后,藏在水底淤泥里的根部就结满了圆头圆脑,带一个尖尾巴茎块,但不能急于采收的球茎,这时的球茎个头小,产量低。到了霜降后,叶子枯黄了,湖里的水位也低了,将露在外面的叶子割去,使淤泥下的球茎继续增大。到了白霜严严的冬季,就可以挖茨菰了。

  虽然寒冷,但阻挡不了挖茨菰的热情。大人拿着竹箕、铁锹,穿上连体雨衣,来到湖边,身后跟着一大帮小孩,闹哄哄的。大人小心翼翼下到湖里,用铁锹铲出一块缺口,然后依次逐块地挖开。铁锹挖下去,拿到最近的岸边,把淤泥翻过来,我们用木棍四下一拨弄,下面就能掏出圆圆的茨菰球茎来,球茎还带有一个细细的尾部,我们拿在手上,都戏称像个“逗号”。由于淤泥的粘性,人的双脚踩下去,加上用力,时间长了,举步维艰。挖的时间久了,头上也都冒汗了。偶尔还会挖到黄鳝和泥鳅之类的,大家一阵惊喜,全然不顾冰冷的泥水。不久,竹箕里已堆满了茨菰,大人才从泥潭里爬出,满载而归。

  茨菰的球茎是一道难得的食材。《花镜》谓:“至冬煮食,清香,但味微苦,不及荸荠。”荸荠味略甜,茨菰味略苦,风味相异,特色不同。老年人更爱忆苦,从中品味生活真谛,茨菰的可贵之处也正在于此,个中滋味,值得你我细细品味啊。而在我们生活当中,茨菰的吃法可多了。《群芳谱》云:“茨菰至秋冬取食甚佳。”就像刚出水的鱼虾一样,对茨菰而言,深冬初春正是它上市季节,此时吃的是时鲜货,当然甚佳。

  记得那时母亲早晨会煮茨菰汤给我们吃。将茨菰切成薄片,而以用刀拍碎为佳,爆炒,加点水,煮沸,茨菰如玉,汤如乳汁,盛到碗里时,再加点儿糖,汤甜甜的,茨菰粉糯爽滑,至今感到是儿时的口福。通常茨菰烧咸菜,一次一锅,可盛一海碗,可吃粥亦可下饭,能吃好几天。最好吃的当然是茨菰烧肉,茨菰下开水焯除苦味,将五花肉和茨菰放在锅中一起炖,炖熟后,肉肥而不腻,细细品尝,茨菰的粉糯里有着丝淡淡的清香,是儿时餐桌上难得的美味佳肴。

  汪曾祺老先生在文章中写到,每到寒冬下雪的日子,就十分想念故乡的茨菰咸菜汤。微不足道的茨菰让这个身处异乡的文人牵肠挂肚,读来令人感慨不已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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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来源: 海南日报] [作者:江初昕] [编辑:王思畅]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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