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族大妈

海口网 http://www.hkwb.net 时间:2017-08-10 10:21

  盛夏时节,知了在枝桠间已经把嗓子喊破了,不知道躲在哪里凉快去,在雨还没有来访之前,一切都毫无征兆。这不,小岛的阳光早早就划破了天际,亮得令人睁不开朦胧的双眼。它是最有效的闹钟,任你如何在被窝里偷懒也不得不慢悠悠地爬起来。

  当你走到门口一看,院子里已经开始热闹了。说是院子还不如说是一个空地,由新旧不一的四栋楼围起来。剩下大约两亩的地儿塞满了车。中间还留着一个滑梯给小孩儿玩耍,一条不大不小的路通向外面的街道。就在路边有一家卖割胶用具的小店,店主是一位30多岁的大姐,我们都亲切叫她为阿嬷。因为她热情好客,每天院子里的黎族大妈们喜欢到店里小坐。这是大妈们打发为了时间多年的老习惯。

  先说我家的家婆吧,我习惯随孩子叫她奶奶。奶奶有一身好手艺,就是她酿的山兰酒又香又醇远近闻名。山兰酒是黎族采用所居山区一种旱糯稻(山兰稻)酿制而得名,其采用了当地山中特有的植物,运用传统自然发酵的办法制成,可以说山兰酒是真正的绿色酒。对于黎族来说,山兰酒就像国外的香槟一样,一般逢贵客来临或重大节庆才拿出来痛饮。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家里从来不挂牌子,靠的是大家口耳相传。奶奶整天在炉边煮酒,忙得不亦乐乎。每当大家忍不住夸赞她酿酒香甜时,她都只是会心一笑。

  院子里,奶奶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,她时常买乡下亲戚的地瓜、芋头、花生等,一下子买个十斤八斤的。买后还送一些给张大妈、李大婶和符阿婆。当她挎着篮子回来的时候,篮子里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。有一次,姐姐从琼海带了一大袋子的山石榴回来,奶奶看到邻居路过都送几个出去,最后剩下两个山石榴躺在袋子里。正是因为奶奶的乐善好施,家里卖的糯米酒销量始终不愁,邻居们每逢大事小事需要酒的马上到家里买买买。

  太阳刚露出脸来,张大妈开始抢着在楼下的绳子上晒被褥,她已经快60岁了,但身体硬朗得很,走路脚下生风似的,轻飘飘地飞起来。她脸上笑盈盈的,见到人总是先打招呼。张大妈自己带着7岁的孙子和4岁的孙女也不嫌累,每天孙儿嚷着跑下楼来玩滑梯,她准是屁颠屁颠跟在后面,手里还拿着一个奶瓶。时不时听到她在对着孙儿喊道:“欣欣,玩累了下来喝口水啦。”孙女才不理会她,和小朋友玩得正起劲。张大妈很幽默,话匣子一打开就如南概江的水流一样止不住。有一次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头上长着什么东西,她一见到马上大叫:“你头上怎么有牛大便?”吓得孩子灰溜溜跑回家。

  张大妈的老伴几年前过世了,当年突发脑溢血,在大年三十的晚上闭上眼睛的。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连买菜的事丢给媳妇儿不管了。只有家族里红白喜事才出来露个脸,整整一年才看见她在小区里露脸。听说她的媳妇儿更是一个厉害角色,儿子常年在部队,自己和媳妇儿还有两个孙子住在一起。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家里看电视,她到家里买酒索性和奶奶聊上了,原来她最近和儿媳妇儿冷战。听说儿媳妇儿整天出去打麻将,一打就一个通宵,丢两个孩子给张大妈带。这次张大妈的大女儿生第二胎,她平时往大女儿家里跑照顾外孙女,跑得勤了,两个孙子也带过去。有时候媳妇儿半夜回来发现家里空荡荡的,俩人便开始吵起来,越吵越凶,最后要把张大妈赶出来,张大妈底气十足回应:“这房子可是我买的,要滚也是你滚。”最后没办法,只好请来村里的奥雅(村里有威望的老人)。根据黎族的风俗,如果发生非常严重的家庭纠纷,家里实在没有办法解决的,则请来村里年级最大且比较有权威的人物出面协调。最后才平息此次风暴。经过最高级别的和解之后,生活又重新回到风平浪静的轨道上来,张大妈又开始带着两个孙子下楼来玩滑梯了,脸上虽然有了笑容,但眼角总印有浅浅的泪痕。

  聊天的功夫,李大婶已经买菜回来了。篮子里有酸溜溜的马齿笕,沾着露水的雷公笋、雷公根等,都是她一大早就出门去抢鲜的。黎族的大妈从小吃惯了田间地头的野菜,他们有自己一套传统的食物系统,比如雷公笋要阉了才更好吃,可以媲美韩国泡菜了;雷公根在炎热的夏天煲排骨汤最清热不过。一看到我们,李大婶开始滔滔不绝展示她今天的“战绩”。李大婶的老公在乡镇工作,每天早出晚归,她早年因为公司改制就下岗了,因此专门在家照顾一家子的衣食起居。李大婶一跨进小区的大门,立马到小店里坐下,从竹篮里把雷公根倒出来,再根根地把须去掉,一边和大家来聊聊家常。李大婶就住我家对门,每天十点半准时听到她剁肉、剁菜的声音。“呯呯呯”这声音整齐又有力度,接着听到“唰唰”炒菜声,一股油香味儿飘来飘去。惹得人肚子咕咕叫。她家总是做菜最早的,不到一会儿功夫,她做好饭菜又准时去小店“报到”了。

  符阿婆已经在地上晒她的花生了,先铺好塑料布,慢慢地弯下腰把花生倒出来,一点点地捋均匀。她晒完花生后开始到处闲逛,对着楼上喊一声:“qiengs zuux yaeu”(黎文:晒花生咯)。看她那阵势,雄赳赳气昂昂的,活脱脱像一只骄傲的公鸡。虽然年纪大,但身上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儿,大家都调侃她越活越时尚了。阳台上常年种各种奇花异草,一楼的空地上也搭架子种上苦瓜、南瓜等,每天都在土地捣鼓。她生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,其女儿毕业后在当地学校当一名人民教师,当初听她的话嫁给单位“铁饭碗”的女婿,这几年听说在其女婿步步高升。女儿每天都带着外孙回来玩,家里总是充满孩子的欢声笑语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
  正想着,突然天昏地暗,抬头一看,黑压压的,满天无数黑怪,张牙舞爪,尽向地面袭来。符阿婆的花生可遭殃了,她一个人慢吞吞地捧着花生放在篮子里。猝不及防的雨越下越大,等她把花生收完地上的雨水已经到脚踝,可怜的符阿婆,明天该吃花生芽了。

  这个四方的院子里,大妈们倒是特别和谐,有事没事就聚在小店里,或是一边摘豆角,一边谈天说地,谁家的孩子今年高考考了多少分,谁家的孩子昨晚不睡觉又开始闹腾,二楼的司机赌博回来又和老婆大吵一架……小城的街道熙熙攘攘,这群大妈邻里和谐,倒是自得其乐!

  

[来源: 海口网] [作者:李星青] [编辑:王秋芳]
 
独家访谈
曹文芳是作家曹文轩的妹妹,1966年出生于江苏盐城,现为幼儿教师。
2010-2011 www.hkwb.net AllRights Reserved
海口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许可不得复制或转载
琼ICP备05001198 企业法人营业执照
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