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 守

海口网 http://www.hkwb.net 时间:2016-03-22 17:23

  ——来自一名留守儿童的心声

  奶奶说我命与妈妈相克,妈妈把我生下来一个月都不到就走了。妈妈走后,爹爹就变得没精打采,灵魂像被鬼带走一样,后来奶奶找个先生帮看,说我爹爹命中还有一个女人。

  腊月底,爹爹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女人,还带着一个陌生的妹妹回来,奶奶说,爹爹给我带回来一个妈妈,可是从生下来就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。上二年级的时候,老师问我为什么不写妈妈,我就哭着逃课回家,边哭着边喊妈妈,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才知道原来哭出来心里面就很舒服,所以,每当我想妈妈的时候,我就跑到妈妈坟前使劲的哭。

  春节刚结束,我爹爹要带那个女人出去打工。

  “爹,能不能不去打工?”

  “爹不去打工没有钱,你读书穿新衣服要花钱,治病也要花钱,没有钱,爹爹养不活你们呀。”

  爹爹就带着那个女人走了,留下了那个陌生的妹妹。他们走的很快,村外的面包车喊着喇叭像催命一样把我爹爹带走了,都带走了,我站着村口哭着喊:“爹爹,过年给我买新书包回来……”

  奶奶走到我旁边,拉着我的手,含着眼泪,默默的看着远走的面包车,皱着眉头,紧紧的握着我的手,我想奋力拽开奶奶的手去追爹爹,可是奶奶紧紧的把我抱着,我又哭了,记得上次哭是因为我想妈妈我才哭的,这次是因为我爹爹走了,我爹走了,我就变成没有爹妈的孩子了。汽车最终还是走了,留下一股汽油味,我擦干眼角的泪水,奶奶抱着我说:“乖孙子,乖啊,奶奶陪着你。”回来的路上,我看到那些大人用摩托车拉着小孩不知要去哪里,去买糖果吃,去买新书包,无论是买什么,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
  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塌了下来。我问奶奶,天塌下来怎么办,奶奶说,她比我高她先顶着,让我先跑。眼看着妹妹一天天的长大,奶奶说也要让妹妹去上学,可是她没有户口,学校老师不让她上学,我听到隔壁村的大妈跟我说,我妹妹是越南人,要我不跟她玩,我出口就骂那个大妈,“你才是越南人呢,她是我妹妹,我要保护她,不准你们说她坏话。”在妹妹眼里,她还不知道越南人是什么概念,我就已经和她拉着手勾勾,答应她要照顾好她,不让其他小朋友欺负她,每当提到爹妈的时候,我都假装很开心的和她说,咱爹妈去外省打工赚钱给我们买新衣服,等过年他们就回来了。

  有一天放学,有好多警察叔叔来到我家,说我妹妹是越南人,要把我妹妹带走,我拿着石头砸向他们,不准他们说我妹妹是越南人,他们说要把妹妹带走,我就带着妹妹跑向山里,躲在石洞里面,让那些可恨的警察找不到我们,后来奶奶找了很久,才把我们带回家,在回来的路上,妹妹哭的很伤心,奶奶怎么哄也哄不乖她,我伸手拉着妹妹,看着她说:“妹妹,说好的,我要保护你,警察不敢把你抓走的,我跟你说,孙悟空有七十二变,我有三十六计,我可以保护你啊。”说着妹妹笑了,乖乖的拉着我的手回家。

  后来村长来到我家,我见奶奶拿了好多钱给他,他嬉皮笑脸的拿着钱就走了,又过了几天,村长又来了,拿着一个本子给我奶奶,嘴里说什么我都不知道,那天晚上奶奶跟我说,妹妹有户口了,现在可以上学了,我高兴的拉着妹妹在院子里跳来跳去,从此,我就可以和妹妹一起去上学,放学一起回家。

  妹妹才上学一个星期都不到,在学校总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她,说她是越南人,我也不知道妹妹怎么了,每次听到有人说她是越南人,她就哭的很伤心,为了这事,我努力的安慰她,想各种办法逗她开心,因为我已经失去妈妈,失去爹爹的爱,我不想再失去妹妹。有一次在学校的操场上,有一个男生指着妹妹骂,伸手打妹妹,我直接冲上去把他按到在地上,暴打一顿,把他鼻子打出血,后来因为这事我被校长喊道旗杆下面站了一早上,妹妹问我怕吗?问我为什么不哭?我说我不怕,我也不哭,爹妈不在我们身边,我们要坚强。

  腊月底的一个下午,我和妹妹乐呵呵的背着书包回到家里,像往常一样准备背着篮子去采猪菜,奶奶坐在门口的石登上,凌乱的头发,坐着像是一尊佛像,一动不动,叫住我和妹妹:“你们今天不用去拿猪菜了,陪奶奶坐一会儿。”迷迷糊糊中我猜奶奶肯定有心事,因为一直以来,奶奶不会这样叫我们陪她,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,奶奶很悲伤。

  “孙子呀,你命苦啊奶!奶奶对不起你啊!奶奶没脸见人那,没有把你们父子俩照顾好,造孽啊!造孽啊!老天啊!”奶奶眼泪夺眶流出,双手抱着脸,靠在黄泥墙上哭,沉痛的心灵在一个墙角抽泣着,奶奶用历史以来最悲伤的表情注视着我。

  “奶奶,奶奶,怎么了?无论发生什么事,我都陪着你的,奶奶不哭,奶奶不哭。”我紧紧的抱着奶奶的膝盖,盯着奶奶的面部,奶奶靠在奶奶的胸前,安慰着她,好让她老人家平静下来。

  顿时,奶奶抱着我们俩,咬紧牙关的说:“孩子啊,你们的爹爹走了,在工地上走了,过几天就有人带他回家,我们在家等他。”

  “爹爹走了?爹爹没有了,爹爹真的走了?”我咬着呀对着奶奶说。虽然妹妹和我爹爹接触没有多久,可是听到我爹爹走了,她也不忍心的哭了起来,而我却始终没有掉下半滴眼泪,自从我懂事那天起,我的家庭背景就教我学会了坚强,奶奶也告诉我学会做一名真正的男子汉。

  那天村子里的人把爹爹带回来,我仅看到一个黑色的盒子,听奶奶说,我爹爹就装在里面,奶奶让我朝着那个盒子磕了三个响头,我也不知道爹爹是怎么走的,后来村长说,在工地上出事,工地上的老板给了我奶奶好大一笔钱,让我奶奶好好照顾我和妹妹,让我们好好读书,以后才可以出人头地。

  我爹爹走后,家里很冷清,奶奶很少说话,妹妹也变了,她说想妈妈了,整日红着眼睛问我,妈妈什么时候回来,她很想妈妈。我想了很多渠道打探妹妹妈妈的消息,村长悄悄的告诉我,在我爹爹出事以后,她拿到一笔钱就消失了,我在心里默默的诅咒我这个“陌生妈妈”,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和妹妹,我们还等着你买新书包呢?

  日落西山,放学回来的路上,我摸着妹妹的额头,轻轻的告诉她,我们都是没有爹妈的孩子,我们都要坚强,妹妹不哭,哥哥陪着你,哥哥一直保护着你,谁敢欺负你,我就像奥特曼一样收拾他,说着妹妹嘻嘻的笑,在夕阳的照射下,我看到妹妹最灿烂的笑容。

  五月底,举行作文比赛,我以一篇“奶奶,我想叫你一声妈妈”为题,写了满满三页的作文,被中心校评为优秀作文,在“六一”儿童节开幕式上念给小朋友听,并且邀请我的奶奶去参加儿开幕式,我大步的走上舞台,将我的作文念给在坐的小朋友听,我努力的控制自己的眼泪,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掉泪水,我一直记得奶奶说的,要我做个坚强的男子汉。

  当我念到作文最后,“奶奶,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妈妈”的时候,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我看到校长带着我的奶奶走上舞台,还没来得及等奶奶走到舞台中间,我扑通的冲上去跪着奶奶面前。大声喊道:“妈妈。”

[来源: 海口网] [作者:李连文] [编辑:吴茜]
 
独家访谈
沈昌文还很爱看回忆类的书籍,比如《钱钟书和他的时代》,以及讲述中国旧大学里教授故事的文史札记《教授当年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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